在食品飲料行業中,有一個有趣的現象,就是“口味成癮性”。
也就是說,人類的飲食口味并不是生來固定的,而是會上癮的。一旦人們對某種食品飲料上癮,相關的企業就會比較好賺錢。
有些投資者也許會問:“口味怎么不是天生的呢?我是廣東人,我從小就喜歡清淡的口味呀?”其實,“從小喜歡某種口味”仍然是一種上癮。我們只是因為從幼兒時代就被父母按照這種口味培養,結果身在癮中卻不自知而已。
比如,我們把一個在東北出生的小寶寶,從6個月起就帶到廣東,讓父母按純廣東的飲食方式養育,那么幾乎毫無疑問,這個小寶寶長大以后,根本不會喜歡東北的重油重鹽飲食。反之,一個在東北學校食堂里長大的廣東孩子,也不會喜歡廣東的清淡飲食。
就我自己來說,最近我就明顯的感到了兩次口味成癮性的奇妙經歷。這兩次經歷充分證明,人類的口味是會成癮的。
第一次經歷,是我在網上買拌飯醬,因為貪圖多買優惠,結果一下買了6瓶一種我以前沒吃過的拌飯醬。打開第一瓶的時候,我覺得這個拌飯醬其實不怎么好吃,只能湊合吃吃,反正買都買了。但是,等吃到第6瓶的時候,我居然覺得拌飯醬好吃了起來。結果,等6瓶吃完,我又謀劃再來幾瓶一樣的拌飯醬。
第二次經歷則來自減肥。眾所周知,對于中年男性,肥胖是一個大問題,而我又特別不喜歡看到自己胖胖的肚子。于是,從2023年到2025年,我開展了一場減肥行動,把自己從80公斤倒騰到了66公斤。
在減肥過程中,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控制嘴。比如,以前我很喜歡吃薯片,而這種人造熱量小炸彈其實真正的名字不應該叫“薯片”(聽起來還有點天然食品的感覺),而是應該叫做“薯油加工混合片”,其中脂肪的含量往往高達30%左右。這就導致薯片每100g的熱量,一般高達2500千焦左右,一個成年男性一天只需要300g薯片(甚至不足1斤),就可以滿足卡路里需求。
于是,我就努力把薯片給戒了。剛戒掉薯片時,我還是很想念薯片那一口味道的。也就是說,我對薯片的口感仍然很上癮。于是,我在“吃薯片會胖死”和“不吃薯片我好饞”之間糾結了大半年,中間偶爾還會來一罐解解饞。
但是,當薯片吃得越來越少以后,我慢慢地發現,自己開始忘記薯片的味道了。
也就是說,當我好幾個月都不再吃一罐薯片以后,我看到滿大街的薯片,開始想不起來它的味道了,而人們是不會對不知道味道的食物感到有食欲的:就像一個山西人永遠沒法理解一個海南人對野生海捕小雜魚的執念,而一個海南人也沒法理解為什么山西人吃面的時候要放那么多醋。
于是,在長達兩年的減肥以后,我居然讓自己戒掉了對薯片的“口味之癮”。這段親身經歷充分證明,人類對食物、尤其是非天然食物的癮,并非是與生俱來的,而是通過后天培養而成的。既然這種癮是培養而成的,就又可以通過反向培養加以取消。
正是由于這種在飲食中“口味成癮性”的存在,當食品飲料公司所生產的產品,不是天然產品,而是人工混合而成的產品,一旦消費者對這種產品上癮,就會反復購買公司的產品。
而且,由于上癮機制的存在,競爭對手生產的產品只要口味稍有不同,甚至口味基本相同,但是包裝不一樣,許多消費者還是會傾向于購買自己已經上癮的品牌。后一種現象的原理,來自于人們總是會自動把食品的外形和口感聯系起來,這就是為什么粑粑形狀的蛋糕,雖然很好吃,但是仍然賣不太動的道理。
也就是說,當食品飲料公司生產的產品是天然產品時,比如牛奶、礦泉水、雞蛋,消費者不容易在不同的品牌之間產生成癮與不成癮的區別。這時候,企業就需要尋找其它的因素,來形成競爭優勢。
但是,當產品是調味醬、復合飲料、酒精的時候,不同品牌之間的產品口味會有不小的區別,而吃慣了一種品牌口味、甚至是習慣了一種品牌外包裝的消費者,是很難切換到另一種品牌上的。這時候,企業就可以依托消費者的口味成癮性,在定價中稍微抬高一點價格。
可別小看這抬高的一點點價格,對于生產企業來說,一點點終端價格的抬高,就會意味著凈資產回報率的大幅改善。
比如,我們假設小型拌飯醬企業的凈資產回報率是8%,他們按10元的價格銷售的拌飯醬,各類成本加總是9元。這時候,如果這家企業慢慢擁有了一群口味上癮的消費者,那么它只要把價格提高到11元,凈資產回報率就會從8%變成16%。
那么,為什么人類天然會擁有“口味成癮性”呢?一個生物學的解釋是,這種“口味成癮性”來自遠古時代的自然選擇。在人類演化長達數百萬年的歷程中,蠻荒時代的自然界充滿了各種不適合人類食用的動植物:許多有毒,吃了就會死。
這時候,“口味成癮性”就成了人類這個物種的保命神器。沒有“口味成癮性”的人,會嘗試各種食物,結果經常就吃到能把自己毒死的食物,最后導致了自己的基因滅絕。而進化出“口味成癮性”的人類,則執著地只吃自己熟悉的幾種食物,從而演化出了更多的后代,也就是今天的我們。
這種“口味成癮性”不光在人類中存在,在動物中甚至更加嚴重。云昱投資的張一云先生也是一位研究動物和魚類的專家,他就告訴我說,許多海魚難以養殖的一個重要難點,就在于這些魚只吃有限的幾種東西,換別的都不吃。
而之所以出現這種固執的“魚類口味成癮性”現象,其中的一個原因,也正是因為海中有毒的食物太多:什么都肯吃的魚往往就給毒死了,認準一種口味一直吃下去的魚會更容易繁殖。天長日久,這種魚的飲食口味就給固定下來了。
以上就是食品飲料行業中的神奇規律:人類天生的“口味成癮性”。這種從古老蠻荒時代流傳下來的飲食習慣,在今天這個奇妙的商業社會里,深深影響著企業的盈利能力。理解了這個商業規律,我們就能更好地理解食品飲料行業,明白為什么其中的龍頭企業能獲取那么高的利潤率。
作者:陳嘉禾 九圜青泉科技首席投資官
(本文內容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)